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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新闻网- 余姚
发布日期:2021-05-21 07:01   来源:未知   阅读:

  大年初三,我去好友阿秋家拜年,只见她一家五口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她的儿媳丽也笑呵呵地与我打招呼。这令我既高兴又有些意外。要知道,阿秋与儿媳互不理睬已有五年,五年间丽没进过婆家门。

  五年前,阿秋的孙女十岁生日,打算去姚城最大的饭店庆贺。生日宴举办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商讨明天活动的细节。丽忽然说:“差点忘了,明天派对要用橘子,姆妈你去买一下吧!”这句平平常常的话,却让阿秋顿生恼怒:你这个晚辈,居然指挥起婆婆来了。于是回过去这么一句话:“你刚才上楼前怎么不买好?”

  婆媳之间相互交流,本就不是很顺畅,况且阿秋与丽一直有疙瘩结在心里。因为还在阿秋的儿子找对象时,注重外表的阿秋就对相貌不佳的丽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再加上丽出身农家,家境比不上阿秋家,很不满意未来的儿媳妇,但无奈儿子喜欢,最终只得默许了这门婚事。阿秋的儿子是独子,阿秋的丈夫也是独子,阿秋和丈夫满心希望小两口能生个儿子,不料丽却生了个女儿,这让阿秋夫妇十分失望。当年国家还实行独生子女政策,孙女一出世,意味着阿秋夫妇延续“香火”的希望化为泡影。为此,没有生育知识的阿秋,把没生孙子的责任全部怪罪于儿媳,在丽生产期间,竟没去看望她。这样一来,丽也对婆婆心生怨恨,婆媳关系雪上加霜,仅维持表面的和谐。

  虽然抱孙子的愿望落空,但阿秋两口子仍担负起抚养孙女的重担,自己不开伙的儿子儿媳还要每天来吃饭。阿秋和老伴又要照料小孙女又要烧饭炒菜,忙得不可开交。但丽和丈夫每天晚上前来吃饭,却从未动手帮厨。生性憨厚的老伴对此毫无怨言,但阿秋却对儿媳心安理得地享受公婆的照顾极其不满,几次向我诉说。

  身为儿媳妇的丽,看到周围初为人妻的小姐妹,公婆都待她们如女儿,照料孙辈、烹饪饭菜尽心尽职,却从无怨言。而自己的婆婆不仅对自己表现轻慢,而且竟然连自己做产时也不来看望,如此冷眼相看,内心对婆婆的不满越发增加,但碍于丈夫在中间,也不好发作。

  为了给女儿过一个隆重热闹的生日,丽与丈夫商量后,决定不惜钱财,大肆庆祝。为此,她已经做了好几天准备,购置了不少物品,邀请了很多亲朋。这天晚上,在与公婆丈夫交谈时,忽然想到还缺少几只橘子,就请婆婆代为采办一下。本想这么方便的事,婆婆一定不会推却,不料婆婆却出言不逊。婆婆的一句话犹如火柴,点燃了丽郁积在胸中十年的怒火,不甘示弱的她马上回击过去:“我买了这么多东西,让你买几只橘子又有什么难的?”

  “我为你们做这做哪,做的事还少吗?我这把年纪了,还在为你们做牛做马,你还有一点良心吗?”阿秋见儿媳竟说出这样不敬不孝的话,愤懑至极,音量一下子高了许多。

  一时间,阿秋和丽都撕下了脸面,唇枪舌剑展开激战。两个女人吵起架来,谁也不让谁,一旁的父子俩也无可奈何。气急之下,阿秋扔给丽一句话:“你给我滚出去!”

  怒发冲冠的丽听到这句绝情的话,立即摔门而去,发誓从此不再登婆家的门。后来,虽然公公几次打电话让她来,丽也不肯。我听说阿秋与儿媳交恶的事后,几次劝阿秋顾全大局,收回当时的过头话,但倔强的阿秋坚持己见,称决不向丽低头。

  今日偶见,丽重返婆家,让我颇感意外。但当面又不好说,回家后,我在微信上问阿秋:“是儿媳回心转意主动登门的,还是你请她来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是家人?”阿秋没有正面回答,却回过来一句巧妙的话。是啊,公婆与儿媳妇不和,伤害的是儿子,损害的是家庭和睦。无论是长辈还是晚辈,都不应计较对方的态度,而应将心比心,把对方视作自己的亲人,全身心地关爱对方,莫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毕竟,家和万事兴啊!

  有勤快能干的婆婆操劳,老公婚前从不做家务,吃完饭碗一放,就不见人影。我有次去找他,婆婆指着那盆浸泡多时的脏衣服,抱怨道:“他不知又去哪儿啦,还说从乡下调工作回来,是为了照顾老妈,这还不是我在照顾他。”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溺爱这个幼子,只知道自己忙碌,从不教育儿子自食其力。

  婚后,老公一日三餐除了单位解决,就是上“妈妈的食堂”蹭饭,我说他还未“断奶”,婆婆还护着他说话。平日换下脏衣服,都由我洗。让他洗,他直接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洗毕,那衣领的油腻、袖子的污渍依旧,跟没洗一样。后来,他开启浸泡模式,将衣服泡个半天,直到褪了色、染花了再洗,直接将衣服做“旧”。

  一次,我生病住院,叫老公烧红枣汤。他用高压锅煮,后来忘记了,烧破的红枣皮将锅内气孔堵塞,出气阀直冲房顶,巨大的冲击声把他吓得半死。叫老公烧甲鱼汤,甲鱼趁他不注意,溜到阳台跑步机底下躲了起来,害得他在百余平方米的空间东找西寻……凡此种种小事,更让老公觉得烧饭做菜实在太麻烦了。

  自从换了工种,我经常加班加点,无暇多干家务活,家里开始脏乱起来。怎么办?看着老公下班后赖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的舒服样,气不打一处来。既然都工作,下班都累,凭什么家务活都让一个人做呢?“改造懒夫”势在必行。

  常言道:“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针对婆婆烧菜喜欢重油重酱,我反其道而行之,从少油少盐的“健康餐”入手,把炒菜和红烧菜改成蒸、煮、焯、炖等烹调方法。由于多日未见油锅,面对的菜肴不是水煮就是清蒸,老公的胃受不了,开始提出抗议。我只是淡淡一笑:“吃不惯,自己烧呀!”

  婆婆已过世,老公再也没法“啃老”。先去快餐店用餐几日,后嫌贵且不好吃,只得回家来自烧。毕竟受过高等教育,悟性高,他手脚虽超慢,但慢工出细活,什么莲藕炖排骨、咸菜笋丝黄鱼等家常菜,都烧得很好。每当他费劲烧出一道菜,不管好不好吃,我都不吝溢美之词,大加鼓励,盼他在飘飘然中越烧越好。

  可好景不长,老公虽尝到了烹饪的乐趣,但懒病时不时重犯,如迷上一款电脑游戏后,他就粘在板凳上半天不起来。这时,你叫也叫不应,拖也拖不动。看着他久坐不动,怕他形成致命的血栓,我又想到一个妙招——“抢电脑”。

  我常有工作需要回家继续赶工。于是,一进门,他若在电脑前玩,我就赶紧借工作之名赶他走,自己“霸占”电脑。工作是头等大事,老公的大局意识还是蛮强的,乖乖地从电脑前起身让我。关上书房门时,还会问一句:“晚餐是红烧鸡腿还是番茄炒蛋?或者来一盆牛肉粉丝?”“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醋溜土豆丝了!”他一听说好,就去忙了。等满屋飘出诱人饭菜香时,我只要张嘴就行。

  当然,有福不能尽享,当懒夫渐变暖男时,我也不能太懒。谁有空谁负责买汏烧,或者大家一起干。平时,我们分工明确,除了各自的衣服、鞋子各自洗,被褥洗换晒由我做,水电、家具维修由他干。两人都不愿做的事,就想法借力。比如,拖地擦窗很累,就买扫地机、擦窗机、吸尘器等家电,轻松搞定。

  今年春节,多年不来我家的老公姐夫来拜年。老公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还烧了几道好菜招待他,弄得姐夫满脸惊讶:“小舅子,味道不错嘛,你何时会烧菜的呀?之前你可是什么都不会干的……”老公嘿嘿笑着,也不知如何回答。

  今天是元宵节,本是我们家人团圆、一起吃汤圆的日子,可下午之前,我却与建锋兄、晓风姐、巍峰弟一起送别他们的妈妈、我敬爱的小学班主任鲁老师。

  令我悲伤的还有:二十余天前,我慈祥的老母亲走了,而五个月前,我的老父亲也走了!

  鲁老师和我妈是对生活充满阳光的长者,她们都是教师出身:母亲原是余姚中学的数学老师,我在家里也常称母亲为董老师;鲁老师是我的启蒙班主任,对我关心和支持情同母亲。如今两位长辈均离开了,我只有在内心深处来缅怀她们了!

  春节期间,我会专程去鲁老师家汇报过去一年的工作,呈上自己新出版的书籍。老师则会下厨为我煮汤圆,那热气腾腾、香糯可口的汤圆,我吃到嘴里,甜在心底。

  人们说,最了解自己的是母亲。是的,母亲能够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我的心思。而我也只要母亲使来一个眼神,就会明白老人那充满深情的期待是什么,个性较强的我在母亲面前则是十分的依从。记忆中,我从来没有对母亲有过不恭敬的。

  而鲁老师则是最了解我的老师。她对我的家庭、我的成长细节、我的个性了如指掌。我也经常与老师电话联系,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沟通,彼此有说不完的线岁的鲁老师被查出结肠出现病变,后经手术切除。2017年末,老师的生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治疗和食疗同步推进。

  我母亲住院时,我妻子做好可口的豆腐鲫鱼汤、老鸭汤等,由我端送去建锋兄家,听说鲁老师很喜欢喝,让我们有了继续做的动力。

  由于我母亲在腊月二十三走了,按照习俗我是不能在三十五天内去串门造访他家的。因此,鲁老师那里我暂时去不了了,可是我十分惦记病重的老师。就在大年初一的上午,我向鲁老师电话拜年,祝愿老师在新年里慢慢康复如初。而一直在与病魔抗争的老师还特地询问我母亲是否已出院,我只得违心地回答说是。要知道,此时的老师自己已病入膏肓,心中却装着他人,此刻的她说话有多艰难呀!

  再后来,老师已无法进食了。仅仅过了十二天,敬爱的鲁老师就与我们永别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今后我再也没有向父母亲、鲁老师汇报的机会了!

  2018年2月11日,农历丁酉年十二月廿六日。这一天,是我家吃年夜饭的日子。

  这一天,我特别高兴,因为平时孩子们少团聚,吃年夜饭时我们大家庭可以团聚了。我们的大家庭是由3个女儿家和我们两老共4个家庭组成。女儿女婿正值中年,每家有一个独生子女,均得到家长的宠爱。大外孙女是位研究生,在有“小联合国”之称的北京语言大学学习,去年下半年被国家外派到欧洲一个国家学习和做文化交流工作。外孙和小外孙女去年刚大学毕业,聪明能干,已分别找到工作。年底时,二人用自己挣的工资分别买了人参、皮鞋等礼品,恭恭敬敬地送给我们,我和老伴都非常高兴。我们不是崇拜物质,我们两人已是耄耋之年,对物质的欲望少而又少,因为外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外孙女幼时也在我家住过不少时间,我们如同宝贝一般爱护和关注孩子,盼望孩子们快点长大。现在孩子们读了16年的书,大学毕业了,又自己找工作挣钱,把聪明才智献给国家和社会。工作刚刚开始,现在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礼品送给我们,显示了孩子的孝心,这怎不让我们做外公外婆的高兴呢?

  为了办好年夜饭,老伴花了许多精力,跑市场、跑街头,孩子们也买了不少食品。年夜饭搞得不错,大家围坐一桌喝酒、夹菜、聊天,发压岁钱,讲国家大事、人民幸福……美中不足的是我们大家庭二十多年来吃年夜饭只有今年少一个人,以前从没少过一人。因为今天大外孙女史珂在欧洲,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

  约晚上七点多,正当大家热烈谈论时,突然我们中间有人说,史珂发视频电话来了,大家连忙打开手机看视频,只见手机里是大外孙女史珂精致秀丽的笑脸。她笑着向我们打招呼,问我们过年的情况,后来看我们发的年夜饭小菜图片,她不时地用手指在脸颊上擦着,看来她太激动了,幸福的眼泪夺眶而出了。我们问了她不少的话,她都一一回复。最后,她诚恳地要我对她说说希望,她会按我的要求认真做的。我希望她在外面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她点头说好的。

  这天,我真高兴,我们吃年夜饭人没有少,在欧洲的大外孙女也“到”了,她通过微信出席了,我们依然是满满的一桌人吃年夜饭。不过时间有差异,我们这里是晚上7点,她那边是中午12点,整整相差7个小时;路程也在万千里之外。

  3月7日一大早,手机里跳出一个久违的号码,咦,这不是国利哥的移动短号吗?难道他战胜病魔、恢复健康了?我连忙接通一听,手机里传来的却是他妻舅低沉的声音:“我姐夫抢救无效,已于凌晨3时许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国利哥,你线岁,不到退休年龄,还可以在你钟爱的“三农”战线大有作为,你主持起草的《余姚市甲鱼产业提升规划》《余姚市畜禽产业转型升级三年行动计划》正是实施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能丢下走了呢?

  国利哥姓施,是车厩山区一个农民的儿子,高中毕业后担任了大队会计,因工作出色,抽调到公社担任会计辅导员,以后又担任过大隐、洪山、陆埠等乡镇的乡镇长、党委书记和市农经委、农林局的领导职务。三年前从领导岗位退下后经组织批准又担任了余姚市甲鱼产业协会会长职务。他的一生都是与农业、农村、农民打交道,为农业强、农民富、农村美奉献了终身。

  养甲鱼的阿明永远不会忘记,为了发展余姚的生态甲鱼产业,你一方面经常深入养殖企业指导,另一方面上北京、到杭州、跑宁波积极争取政策支持,终于使余姚成为“中国生态甲鱼之乡”,甲鱼年产值超过3亿元,连续举办五届的“中国余姚甲鱼文化节”成为全国县级市唯一的甲鱼会展品牌。

  养羊的老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他转行从工商业转向养羊业时,是你多次鼓励他,帮助他解决技术、疫病防治等一系列困难,要他高标准、严要求地创建绿色畜牧场。老金说,施局有时候对我们的要求十分严苛,却是为我们好。如今,老金的羊场已成为全市规模最大的羊场,并成为循环农业示范企业。老金说,这一切都是你关心的结果。

  市海洋与渔业局的同事永远不会忘记,在姚江干流防洪整治中,面临渔民转产转业的难题。你主动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一趟趟往渔民家跑,跟渔民谈心,有时甚至自己出钱买酒给渔民喝,想方设法帮助他们解决就业难题,同时建议市政府出台合理的补偿政策,终于使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访化解在萌芽状态,不少渔民与你成了朋友。

  大岚镇后朱村困难户老朱永远不会忘记,在他家生活最困难时,你作为结对帮困的领导,数次上山帮他找致富门路,并出资帮他家购买了土鸡苗、小山羊,会同畜牧兽医部门的同志帮助他解决养殖技术难题,终于使他家依靠养殖业脱贫致富。老朱至今仍念叨着:施局长是个好人啊!

  两年前,一场无情的病魔损害了你的健康,无论是在病床上还是在家里休养,你最牵挂的仍然是工作,甲鱼产业发展、畜牧业转型仍然是你的口头禅,你拖着病体仍奔走在田间地头,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国利哥,你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劳累、没有病痛,余姚现代农业发展的绚丽花朵伴你在天堂永远幸福。

  安华军和向岚是大学同学,在校园里如火如荼地热恋了四年。分手后,他很长时间走不出这份感情,走在大街上,看所有的女孩都酷似向岚,一个背影、一个发型、一个微笑都让他神思恍惚。

  直到三年后,安华军在公司的新年酒会上遇到苏云,这才慢慢地放下向岚。苏云和向岚是不同类型的女孩,向岚安静,是个把心事藏在心里的闷葫芦;苏云活泼,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开心果。安华军在心里暗暗发誓,向过去告别,善待单纯可爱的苏云。

  不久,安华军和苏云就搬到了一起,两个人的感情蜜里调油,黏稠得分不开。和所有的年轻女孩一样,苏云爱臭美,她和她的小姐妹凑在一起就是研究穿着、化妆。但她又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女孩,国外的衣服和化妆品,她从不在国内买,都是找别人代购。因为国内的太贵,而且有些产品国内没有,或者质量没有国外的好。

  一次,一个从澳洲旅行回来的同事向她推荐了一款在当地买的鸸鹋霜,非常好用,苏云很想要。据说这款鸸鹋霜用无油配方配制,抗衰老抗氧化的效果特别好。苏云在澳洲没有朋友,成天绞尽脑汁地打听谁有朋友在澳洲帮她代购。

  苏云为一款化妆品神魂颠倒,无意中看到安华军的微信朋友圈有澳洲的风景照,忍不住问他:“你有朋友在澳洲,怎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安华军知道瞒不下去了,告诉她,那是他的前女友向岚。当初向岚和他分手后的第二年,就去了澳洲读研究生。尽管分手后,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和向岚联系,可是向岚的微信始终保存在他的好友里。

  禁不住苏云的软磨硬泡,安华军不得已给向岚发微信,委婉地问她:“可否帮我代购一款化妆品?”没想到,向岚第一时间回复了他的微信,爽快地答应了他。这让安华军心里稍感安慰。也许向岚早就有了新的男朋友,早就开始了新生活,哪像他这般患得患失?

  有了第一次代购,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苏云和苏云的朋友需要什么,就告诉安华军,安华军就委托向岚。向岚一次又一次地帮安华军代购化妆品、养生保健品、进口奶粉,价格都很公道,质量也没得说。

  每次收到向岚代购的商品,苏云都心花怒放,如获至宝,安华军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苏云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女孩子,这么容易满足!

  突然有一天,安华军在电子商城遇到一个大学同学,从同学口中意外地得知:向岚已于一年前回国工作,前段时间还来商城买电子配件。安华军怎么也不肯相信同学的话,直觉认定同学认错了人。他再三找向岚的几个好朋友求证,最后才确认向岚确实已经回国工作。

  安华军百思不得其解,向岚已经回国有一年了,而这一年里,帮他和苏云代购的那些商品是从哪儿来的?

  他打开手机,仔细地翻看向岚的每一条微信朋友圈,这一年来,向岚确实很少发朋友圈。想想这一年来,他和向岚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流,也是围绕着现任女友和代购商品打转,他从来没有问过向岚过得好不好,适应不适应澳洲的生活,什么时候研究生毕业,准备回国工作还是在澳洲定居。

  苏云的好朋友告诉安华军,和他分手后,向岚一直单身,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的动向,帮他代购的那些商品都是花了大价钱找澳洲朋友帮忙,自己掏腰包补了差额。安华军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在朋友圈三番五次地晒自己和苏云的合影,一次次找向岚代购澳洲商品,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的幸福,这不是往向岚的伤口上撒盐吗?

  那么内向安静的向岚分手后还默默地守护着,而他却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帮助和赠与,这让他情何以堪?

  母亲今年86岁,半年前经历了两次大抢救,其间,医生都说老太太恐怕活不到新年了。母亲还算幸运,有惊无险,死里逃生。为了救母亲,我们五个子女、婿、媳及后代们共同作了不懈的努力,如两次抢救的医疗费,自费部分都由子女分担。

  父母膝下有五个孩子,我姐最大,今年65岁,妹妹最小,今年50岁,中间是我们兄弟仨。一代代繁衍到如今,我这代已经有一户做爷爷奶奶了,三户做外公外婆了。我们兄弟姐妹相聚在一起,又唠叨起从前的事。

  父母70岁开外,就从老家上岗村搬出来,由我们五个孩子集资7万元,在陆埠镇购买了一套6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供父母居住。购房筹款过程中,姐夫家挑了重担,出资三万元,其他四家各出资一万元。虽然我们五户小家经济条件都不太好,但为了父母晚年的生活过得好点,每家都尽了最大努力。尤其是我的两个弟弟和妹妹家,经济条件稍差点,但他们都毫无怨言,一样承担他们尽孝道的责任。

  父母住到了陆埠街里后,我们五户小家轮流做东,每年“团圆饭”都安排在陆埠聚餐,这已经成为持续多年的一种默契家规。

  2016年春节过后,母亲住到了城区的老年人公寓里,身体每况愈下,阿尔茨海默病越来越重,有时甚至连我们几个儿女都不认识。她目前已经不能自行走路、如厕、就餐、穿衣,每天起床后,就坐在轮椅上。我们考虑到要和母亲一起吃“团圆饭”,就在老年公寓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年内就预订了两个包厢。

  那天早晨,天气晴朗,过了九时,我、姐姐、妹妹仨,先将坐在轮椅上的母亲从二楼缓步推到一楼的小广场上,让母亲晒晒太阳,紧接着陆续有晚辈到老年公寓向老祖宗拜岁。除了小妹夫因管小店缺席,其他四个子女全家都到了,一共22个晚辈,团团围在老祖宗身旁,问安、祝福,笑声不断。当四个第四代小孩争先恐后地喊着“阿太、阿太”时,母亲虽然没能完全辨识所叫的孩子是哪家的,但她脸上的笑容告诉我们,她知道那些活泼可爱的小孩是在叫她

  一天上午,姐夫的邻居也在同一所老年公寓里看望他的丈母娘,见到我家有20多个大人小孩一起向老祖宗拜岁,连连说“老太太福气真好,介许多后代个个都孝敬,说明家教有方,道德蛮好”。

  一个多小时的阳光浴,把母亲晒得全身暧烘烘的,沟壑纵深的老脸上泛起了红晕。

  11时许,我们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后面跟着一群小辈,前往餐馆进餐。姐姐和妹妹分别坐在母亲的两边,悉心照顾母亲用餐。母亲不会自己用餐了,她已经没有饥饿意识,胃口也不太好。近两个小时的午餐,母亲只吃了一些羹羹糊糊,按照余姚人的土话,老太太哪是在吃饭啊,分明只是占了个座位,坐了下而已。可是,我们做儿女的觉得,母亲在餐桌上食物的确没吃多少,可她收获了浓浓的亲情、满满的孝心。我们做儿女的唯一愿望是,来年再陪同母亲一起共享家族大聚会的“团圆饭”,让母亲的脸上依然洋溢着笑容。

  晓琴下班时,接到了初恋男友的电话,约她周日在玫瑰餐厅见面。晓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坦然地说:“好!”

  说起这位男友,和晓琴是大学同学,两人相恋四年。大学毕业后男友回到南方,晓琴回到北方的小城。刚开始两人还经常写信,打电话。后来晓琴发现“距离产生美”这话是瞎扯。随着时间的推移,男友本来一天一次的电话,莫名其妙地减少,先是三天一次,后来是七天一次,再后来就是半个月慢慢的,电话没了,晓琴打过去,是移动优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寄给他的信,被原封退回。晓琴多想亲自跑去问问他为什么不理她?但强烈的自尊心使她停下了前去的脚步。她一直幻想着男友会在不经意间来到身边。她曾经无数次梦到男友开着宝马香车来接她

  眼看晓琴就要奔三了,依然是形单影只。晓琴的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旁敲侧击地对她说:“异地恋根本就不靠谱,你看看那个嫁到外地的秀,如今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亏你现在还没嫁给他,算是万幸,不然你就等着一个人在外地哭吧!”

  虽然晓琴模样长得不错,又是公务员,可是女孩子的青春就像那天上的流星,“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晓琴的眼角已出现了细细的皱纹。着急的母亲又是托亲戚,又是求朋友,给晓琴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几十场相亲下来,不是对方瞧不上她,就是她嫌人家俗。

  就在晓琴的母亲惶恐不安时,晓琴把建辉领进了家。这下家里可炸开了锅。母亲把她拉到一边说:“闺女,这到底咋回事?你咋不经我同意,直接就把人领回来?”晓琴说:“建辉是我高中同学的哥哥,本来早就想让你看看的。你总是说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建辉在私企上班,学历也没有我高”

  看着自家奔三的大姑娘,虽说建辉的条件不如晓琴好,母亲思想斗争之后,同意晓琴“下嫁”。半年后,两人喜结良缘。婚后建辉对晓琴百依百顺,几乎承担了全部的家务活。晓琴下厨房、洗衣服的日子扳着手指都能数清。如今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日子虽然过得平淡,倒也温馨。但波澜不惊的婚姻,总让晓琴觉得生活里少点什么。

  夜深人静,月上树梢时,晓琴就会想起远方的那个他,印在脑海里的依旧是青青校园里的美丽画面。花园里的牵手,月光下的第一次相拥相吻,还有电影院里心如鹿撞的冲动和娇羞

  此时,那个他的电话无疑给她平静的生活投下了一枚炸弹,在她的心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浪。藏在晓琴心里的疑问,也一直渴望有个解释。

  到了周日,晓琴精心打扮一番,来到了玫瑰餐厅。那个他西装革履,依旧风度翩翩,只是看晓琴的眼神没有从前那么干净了。那个他只字不提当年的事,却不停地诉说现在的婚姻是如何的不如意,妻子是如何的不懂得体贴他

  一杯接一杯的红酒下肚,两人的血液也开始沸腾。那个人的手不自觉地伸过来,想握住晓琴的手。

  晓琴挣脱了那双手,说身子不适出去一下。晓琴有些头晕,胃里也翻滚得厉害,在洗手间里一阵阵呕吐。她使劲用冷水拍自己的脑门,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晓琴问自己:当年真的嫁了他,现在他会不会也在别的女人面前诉说她的种种不是?

  儿童节前夕,班上的孩子们下课后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儿童节那天去哪儿玩。有的同学说,父母带她去城里游乐场坐摩天轮;有的同学说,父母带他去城里吃肯德基大餐。只有李晓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我问李晓:“李晓,你的儿童节怎么过啊?”不待李晓回答,别的同学就抢先答道:“他还能怎么过呀,到山坡上去放牛呗!”同学们一起哄堂大笑起来,李晓的脸也刷地红了。事后我才了解到,李晓是一名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南方工厂打工,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因为父母一年中只在过年时才能回家一次,因此李晓只有在春节的十几天里才能和父母在一起。在李晓的童年里,根本就没有儿童节的概念。

  儿童节那天,学校放一天假,懂事的他便替爷爷到山上去放牛。当假期结束,同学们在班上高声谈论父母带他们去了哪儿玩、都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时,李晓眼中总是流露着艳羡和向往。

  知道了李晓的事后,我的心情很沉重。晚上,父母打来电话,问我六一回不回家。我想了想,说:“我有事,就不回去了。”就在那一刻,我决定要带李晓去城里给他过儿童节。我把要带李晓去城里过儿童节的决定和李晓说了,李晓一脸惊喜,连声说道:“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郑重地点点头:“是真的。”为此,我特地去李晓家征询李晓爷爷奶奶的意见。两位老人听了后,高兴得直抹眼泪,连声感谢。

  儿童节那天早晨,我带着李晓坐上了去市区的班车。一路上,李晓兴奋得说个不停。到了城里,李晓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李晓羞涩地对我说,从小到大,他还是头一次进城呢。那天,我带着李晓去游乐场坐了摩天轮,骑了旋转木马看着李晓骑在木马上玩得很High的样子,我用相机抓拍了他每一个开心的瞬间。从游乐场出来,李晓问我:“老师,你能把给我拍的照片洗出来几张吗?我想把它们寄给在南方打工的爸爸妈妈,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我摸了摸李晓的头,说:“当然可以。我们这就去照相馆洗照片。”洗完照片之后,我带着李晓去参观了科技馆。科技馆里的磁悬浮列车、能源穿梭机等模型让李晓充分领略到了科学世界的奇妙。从科技馆出来后,我又带着李晓去肯德基吃了香辣鸡翅堡和炸薯条。最后,又到商场给李晓买了一双漂亮的凉鞋在返回学校的大巴车上,李晓幸福地告诉我,这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儿童节!

  双休日去超市,看到柜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粽子,真有些感慨时光的飞逝又是一年端午节。闻着淡淡的粽香,思绪回到了过去,我仿佛又见到了坚强、善良的外婆。

  外婆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她勤快,能干,人也很美。当年,一场封建包办式的婚姻,让她从慈溪乡下嫁到了余姚县城。原以为县城的日子会比乡下好过些,可是过门后才知道,外公身体不好,无法干重活,靠平时摆摊做点小生意度日。

  婚后,家里有年迈的婆婆,外婆又陆续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外公因为身体原因,小生意时断时续,后来卧病在床,就再也没有做过。好在外婆有一手双手同时打算盘的本事,经人推荐进了粮站工作,吃上了公家饭。这样一大家子人总算有了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家都愁吃,外婆家吃饭的人多,挣钱的人少,生活更难。但坚强的外婆并没有被吓倒,平日里她总是千方百计省吃俭用,将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且在元宵、清明、端午、中秋这些传统节日里,心灵手巧的她都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些应景的糕点食物,给大家解馋。

  我妈是大女儿,婚后还常常带着我去外婆家蹭吃的。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年端午节前,外婆都会包一大堆各种形状各种味道的粽子。

  准备工作在端午节前就开始了。白白的糯米早早地浸在了一口缸里,绿油油的箬叶清洗干净放在淘箩里。粽子馅是外婆自己做的,有豆沙馅、火腿馅、咸肉馅、赤豆馅、红枣馅,还有无有馅的水晶粽。

  一切材料准备齐全,开始动手包了。只见外婆从淘箩里抽出一张箬叶,把它卷成漏斗状,再舀一酒盅泡好的糯米倒入“漏斗”,放入馅,然后捏住上面的叶子轻轻抖几下,让糯米铺均匀。再把它稍稍捏扁,把上面的叶子翻下来,把米盖住,把叶子围绕粽身绕一下,紧紧地包住。再拿张箬叶,贴在粽子的旁边,围着边缘再绕一遍,防止米漏出,最后用绳子紧紧地绑住。这样一只粽子就完成了。

  每次裹粽子的时候,阿太、妈妈、阿姨都会来帮忙,因为每个人的手势不同,有的裹得紧,有的裹得松,技艺高超的外婆不时在旁边指点一下,尽量让每个人裹的粽子大小差不多。

  一会儿工夫,缸里的米见底了,桌子上却出现了一座小粽子山。随后,外婆挑了一些不同馅的粽子捧去灶间煮,我和几个表弟像小尾巴一样跟到了灶间,巴巴地瞅着粽子下锅。外婆见了,担心我们被烫着,又把我们赶到了堂屋。当淡淡的粽香从灶间飘到堂屋时,我知道,美味就在眼前了。

  外婆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粽子和一小碗黄糖放在了桌上,招呼大家趁热吃。她先给阿太剥好一个豆沙粽,然后给我和表弟每人盛了一个。剥开青青的粽叶,露出晶莹的玉白色粽肉,我和表弟捧着碗坐在老屋的门槛上,一边呼呼地吹着粽子,一边迫不及待地夹下一块,连糖都不蘸就放入了嘴里。那种清香,那种味道,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还记得,那天没有看见外婆吃粽子。她每次都说不喜欢吃,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大家吃,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留给我和表弟。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超市出售的粽子已经花样翻新,有栗子的,有蛋黄的,等等,口味也更加丰富了。但我依然怀念老屋里外婆裹的那些粽子,因为那里有儿时的记忆,有外婆的味道。

  他是北方人,喜欢吃面,一日无面便不欢。于是,从他们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每天煮面给他吃。她对他说,要给他煮一辈子的面。不喜欢吃面的她,为了他也开始吃面,因为爱他,所以连他的习惯一起来爱。

  是夫妻就避免不了争吵,他们也不例外。吵不过她,他就倒在床上生闷气,不理她。她说,你起来吧,我去煮碗面给你吃。她去厨房为他和面、擀面、煮面。面还没煮熟呢,他却早已从床上爬起来,倚着厨房的门框,对着她嬉皮笑脸。

  一年后,他们有了孩子。一个,两个。有了孩子,日子便日渐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于是,他和别人合伙去山里做木材生意。一天夜里,他和司机拉着一车的木材下山,山陡路窄,卡车刹车又失灵,卡车掉到了山涧里。车毁,人亡。

  她是一个贤淑端庄的女人。他去世后,各路媒婆几乎踩破了她家的门槛。可是,无论媒婆怎样磨破嘴皮,介绍的男人有多么优秀,她始终就是不点头。她噙着泪说,她不能对不起他,她要为他“守节”,无论以后的日子有多艰难。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挨肩大的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要多难就有多难,要多苦就有多苦。但她咬紧牙关,一个人死扛。她用锅底灰把脸抹丑,然后像一个男人一样,去货站做搬运工。夏天,她带着孩子们去郊区挖野菜;冬天,她领着孩子们去街上捡人家丢弃的煤核儿。无论日子过得多么清苦,她每天都会煮上一碗面,插上一双筷子,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他的灵位前。

  终于,孩子一天天长大了,日子也一天天好过起来了。她把堂屋桌上的灵位撤去,把他生前的唯一一张照片放大,装在精致的黑色相框里,端端正正地挂在正堂的墙上。一日三餐,摆放在他遗像前的,铁打不变的,依然是她亲手煮的热腾腾的一碗面。

  后来,孩子长大了,或娶妻或嫁人,又一个个相继有了孩子,她做了奶奶或姥姥。她也老了,满头青丝变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牙齿脱落,嘴唇干瘪。世界在变,家里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她每天都会佝偻着身子为他煮上一碗面,放在他的遗像前,默默地看着他“吃”。

  她73岁那年,无疾而终。临终的前一天,她对女儿说,你爸爸在那边想我了,43年了,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拉扯大了,我也该去陪他,煮面给他吃了。

  办完后事,兄妹每家的正堂墙上,都悬挂着他和她的遗像。遗像前,每天都端端正正地并排摆放着热气腾腾的两碗面。

  他是我的姥爷,她是我的姥姥。姥姥爱了姥爷一辈子,给姥爷煮了一辈子的面。虽然他们在一起相伴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两颗心却整整相爱了一生一世,即便阴阳两隔也没能阻隔他们相爱。

  祖父离开我们已经24年了,他走的时候只有68岁,当时我11岁。我会经常想起他,总觉得他的灵魂一直佑护着我。关于他的记忆,都是些零散的片段,却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历久弥新。

  祖父是一个地道的农民,特别勤劳,特别重情重义。他喜欢和善地对孙辈们说:“过来,爷爷要打屁股了。”然后我们争相趴在他的大腿上,由他轻拍几下。

  小时候,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晚上父母出去串门,祖父都会上我家看电视,我就在床上披着床单自言自语地玩着。现在想来,他更多的是来给大儿子看家照顾孙女的。

  我5岁时,有一天高烧,母亲出去做生意了,父亲在村里的小店打牌。我身体难受,去了小店又不敢对父亲说。回到家,从衣柜镜子里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一个人趴在床上偷偷哭泣。祖父从地里回来,看到我的样子,二话不说带我来到小店,拎着砖头骂父亲,父亲立即带我去镇上的卫生院打点滴。

  过了两年,祖父被查出得了胃癌,那时医疗技术差,胃被割了一部分。出院时,父亲用拖拉机载着祖父回家,一路颠簸在乡间的小路上。祖父没休息,很快就去地里了,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劳碌命,家里人说祖父是做死的。他身体的零件非常好,就因为一刻不停地在地里劳作,几年之后,他终于耗尽了元气。

  我10岁那年春天,母亲摔伤,在医院住院,祖父坚决要去看望,其实他自己身体也不太好。我跟着祖父一路走过去,经过小姑家的村口时,我很兴奋。祖父却平静地说先去医院,或许他就是想远远地看看女儿的家。我一直问祖父什么时候到,他也不恼火,就说快了。到了医院,祖父和母亲、大姨聊,我下楼上洗手间。回病房时祖父说该回家了,可能他觉得看过母亲心就安了。也许是怕我走累,我们跳上一辆三卡车,有几个男子在抽烟,那时流行集火花,我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拿火柴盒的男人,他嘲笑着说:“你想要啊。”一下车,祖父就带我去买了盒火柴。

  那年夏天,祖父抱着一捆地里刚收割来的苋菜菇,扔在我家门口,嘴里骂父亲太懒了。祖父是一个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在地里干活的人。

  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带着我和弟弟去祖父家小坐。祖父病得厉害时,母亲都会问我“要不今天你和爷爷睡吧”,我有点害怕。这时祖父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会说不用不用,回家去吧。他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在他病入膏肓时也没有呻吟过一声,硬是咬着牙挺过春节,挺过正月初一,在初二上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这24年,我曾梦见祖父两次,每次都是在我生命最重要的时刻,前后相隔15年。

  我梦见自己在通往阎罗殿的路上,祖父来救我了。小时候听邻居爷爷讲述他见到过世父亲的故事,想不到在我病危时,在梦中还原了这种意境。第二天,大姑妈来医院给我解梦,说是祖父说的,哪怕他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要救孙女的性命。我梦见祖父后,高烧奇迹般地退了。

  第二次,我31岁,怀孕。孕酮低,去打保胎针时,发现盒子里的全是缩宫素,打胎用的,医院急了,我更是紧张得全身发抖。感恩老天对我的厚爱,小宝在我肚子里好好的。

  三个月后,又经历了羊水穿刺。一天晚上,我梦见祖父,仿佛在给我打气加油,一直在默默佑护着我和我的孩子。

  近些年,我时常想念祖父,他的脸庞如此清晰,却不再梦见。每次经过城东路上的洪山墓园指示牌,我就会想祖父住在里面,很多次有想进去看看他的冲动,却不知他的坟在哪里。

  去年年底,表哥带我去了祖父祖母坟前,没有哭泣,没有只言片语。正月初一,我带着小宝拜祭他们。清明,我又驱车独自前去……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很少闲坐在家中,一年四季,如牛般劳碌,永远没有闲暇时光。我们一家的主要收入靠父亲犁田所得。天还没有亮,父亲就赶着他的牛去犁田了,早饭是我们用篮子装着,循着他叱牛的声音找去的。等我们把早饭送到时,父亲已经犁了很大一片地了。见我们来,父亲耕好一垄,新起一犁后马上喝住牛,把犁停在田中,一根竹鞭斜放在犁上,卸下牛轭,牛也趁机吃上几口草。

  父亲麻利地处理好这些事,两手在田里的水中晃荡几下,往裤腰上一擦,就地一坐,端起饭大口吞咽起来。吃完饭,喝上一大口茶,马上起身,边点烟边牵牛。牛儿还在依依不舍地啃着草,父亲连扯带拉地把牛牵了过来,安慰它:“还有好多地要耕,不能再吃了。”吃好饭后的父亲犁田明显更有力气了,他的吆喝声更响了,犁的速度更快了。

  六月的晌午太阳毒辣,脚碰到田里的水会烫得缩回来,人们拿着扇子拼命地摇着,坐在大树底下乘凉还嫌热。此时的田野中会传来含糊不清的吆喝声,这是父亲在耕田。他上身穿淡蓝色的卡其服,下身只穿一条短裤,嘴上衔着一根烟。牛的嘴角挂满了白色的液体,气喘吁吁,有时热得实在忍不住了,就在田里打个滚。父亲见了就会用鞭子抽打,大声喝斥:“我没有热,你居然热了!”其实父亲也热,只是没有办法,强忍着,强熬着!俗话说“好汉不赚六月钿”,但父亲为了养家,不得不赚。

  父亲如牛,护犊情深。小时候家里穷,但父亲时常教育我们人穷志不短。外出做客时,教育我们吃饭时不能去夹第一筷菜,没有父母亲的允许不能拿别人给的东西等等。记得小时候,生产队里给每户人家发了几个饼,很黄很酥很香的那种,看着母亲把饼藏进了稻谷柜里,我只得咽了咽口水。等父母都去干活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人时,我就偷偷地搬了一把椅子,推开柜子,酥饼的香味扑鼻而来,那种诱人的香味至今记忆清晰。我掰了一点放进嘴里,这一吃就更不行了,越吃越想吃,不知不觉间掰掉了小半个饼,这才发现闯大祸了。父亲回家后发现饼少了半个,不用我解释,罚我饿了一顿饭。后来长大了,才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

  父亲小时候只断断续续读过一年书,但他认识了许多字,自己家里的往来礼和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父亲还写得一手好字,结构匀称,笔画圆润。我想,如果让父亲多读几年书,他肯定不会在农村生活。

  父亲善于观察,对于一些红白喜事的礼仪弄得明明白白,村里哪家娶媳妇了哪家嫁女了,总少不了父亲帮忙,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即使有节外生枝的事,父亲也能合情合理地处理。

  父亲聪明,但又像牛一样犟,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天气热了,我们想在他的房间里安装一台空调,他急了,空调运来又马上被他退回!他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由于父亲常年劳作,嗜烟如命,平均每天抽三至四包,而且都抽最便宜的。一次,我骑摩托车带着父亲行至半路,父亲急切地说“停车”。我以为出什么事了,赶忙急刹车停下。结果是父亲点着的烟灭了,他要续上烟才让我继续行驶。让他戒烟,或者少抽一点抽好一点,我们苦口婆心地劝了不知多少回,但父亲一意孤行。劝多了父亲嫌烦,放出狠话:“宁可不要命,不能不抽烟。”后来一语成谶,父亲最终因为自己的固执离开了我们。

  结婚以后,老公每次回到家门口,总是喜欢边敲门,边扯着嗓子喊:“老婆,开门啦——”

  刚开始还好,听到他的声音,就乐呵呵地跑去把门打开。次数多了,不觉有些烦。你想啊,有时正在炒菜,油已入锅,正在冒着热气;有时正在洗衣,搓衣的手上还有泡沫;有时是寒冬,正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看电视……我向他提出严正的抗议,他每次都笑呵呵地不忘检讨:“你看我的脑子,记不住东西,真找不到钥匙。”偶尔我也会在他的包里搜出钥匙来,摆到他面前。他就拍拍脑袋,装作很无辜的样子:“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它到底在包的哪个角落?还是老婆行。”让人哭笑不得。

  儿子长到四五岁,老公不再唤我,转而开始使唤儿子:“儿子,快给爸爸开门啦。”每次听到老公的声音,儿子都高兴得屁颠屁颠地跑向门口,大声嚷嚷道:“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拉开门,老公就会笑着把儿子抱起亲亲,痒得儿子“咯咯”直笑。偶尔给儿子带回一份小礼物,儿子就乐得满屋转。

  直到前些天,我看了一期电视节目,里面有记者采访一位作家。那个作家谈到一个细节,说他回家从来不用钥匙开门,总是敲门让家人开。记者问为什么,他说如果用钥匙开门,就失去了家的味道,家,就是有一个人等着为你开门。

  囡囡在我身边软磨硬泡,希望能去小朋友家玩上半日。我一不小心随口答应了,囡囡当即兴奋地跳上朋友家的车子走了。她甚至都来不及转过小脑袋和我说声再见,更谈不上和我依依惜别。倒是我,呆呆地目送着车子绝尘而去,一种无言的伤感刹那间涌上心头。

  回转家中,明显地感觉房子有些空荡和冷清。茶几上还放着一盘下了一半的弹子跳棋和即将完成的手工作品。如果囡囡不出去玩,那么下午,我们娘俩会下下弹子跳棋,做做手工,说说笑笑。是的,和囡在一起时,我们大都是这样过的。那时,我并不觉得这有多快乐和幸福。然而现在,当我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时,才深深地意识到,原来囡囡真的是我的开心果!囡囡并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她有时调皮,有时任性。我偶尔心情不爽时,免不了呵斥她,甚至打她几下手心。而囡囡也生气地会骂我是大坏狼,说要换一个妈妈。可是绝对过不了几分钟,我们便和好如初。“妈妈,我爱你,你还爱我吗?”“你说呢,小坏蛋?”然后紧紧拥抱,在对方的脸上“啵啵”亲吻……在别人听起来看起来肉麻得起鸡皮疙瘩的言语和行为,在我们母女却是自自然然,毫不造作。

  总觉得囡囡的情商高于她的智商,尤其表现在音乐方面。初次听钢琴曲《罗密欧与朱丽叶》,她会很感慨地跟我说:“妈妈,这个曲子让我好感动,它是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呀?”我不由得惊讶于孩子的悟性。囡囡对老人特别有同情心。她奶奶家二楼住着一个孤寡老太,每次去奶奶家时,她都会进去叫几声“阿太”,也经常会和我谈起她,说老人好可怜,孤苦伶仃的。说我老了后,她一定不会让我这么孤独的,会经常来陪我。对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更是孝顺,平常总是念叨着他们太寂寞,要去陪陪他们。于是一有空,囡囡就会催我带她去看望这四个老人。当我偶尔表示懒得去时,囡囡便会嗔怪道:“亏你还是一个老师,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呢?”说得我真是汗颜呐!而每次转回家中时,小小的人儿又会叹息:“唉,又要离开了,我们大家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呢?人为什么要分离呢?”有一次娘俩闲聊,囡囡向我描述了她若拥有别墅后的情景,她要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统统接来一块儿住,还要在别墅里安装电梯,方便老人们上下楼。这份孝心真够暖人的!

  囡囡爱看书,喜欢的书常常会看上好几遍。书看得多了,讲起话来就一套一套的,最明显的特点是喜欢用成语,其次喜欢打比方。有一回,她看了书后和我来交流:“妈妈,你猜猜,读书和看电视,我喜欢哪一样?”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看电视咯。囡囡斩钉截铁地说:“错!”我估摸着她想得到我的表扬才违心这样说的,谁知她下面的解释却让我大吃一惊。她说:“我书读得好了,以后找对象就是选择题而不是填空题。”再问她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她更是大言不惭地说:“我喜欢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当然家里有别墅更好。”呵呵,才刚满9岁的孩子呢!

  前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我大动肝火,嚷嚷着要剪掉她的头发。囡囡自然是护住自己的头发不肯,哭着说:“你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你知道头发是我的宝贝,我好不容易养长的。”我正在气头上,说非要剪掉她的头发不可,囡囡急急地说道:“妈妈你听我解释,你知道一棵树砍掉容易,把它种活多不容易。我的头发也一样,剪掉很容易,可是我养得有多辛苦啊,你知道吗?”听到这里,我真的快被逗笑了,气也老早消了。

  因为和囡囡在同一个学校,几乎天天与她朝夕相处,可是我从来也不觉得腻烦。相反,我很珍惜和囡囡在一起的时光,因为我知道,随着囡囡的长大,她会一步一步地远离我。总有一天,我只能像今天一样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譬如她上了大学,譬如她嫁作他人妇,譬如她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她曾经天真地跟我说:“妈妈,当我60岁时,当你90岁时,我们两个老太婆再相亲相爱地睡在一起好吗?”虽说是天真的童言,却已让我热泪盈眶!